志愿军入朝的两难选择-低声望导致的不可信威胁

1950年11月1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云山附近,对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发动突然袭击,正式拉开新中国抗美援朝的序幕。


这一年,朝鲜的冬天特别寒冷,10月底,已经大雪纷飞。志愿军身着正反两用的棉衣,一面是土的黄色,一面是雪的白色,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群山之中,躲避美国飞机的侦查,伺机给予毫无准备、归心似箭的敌人迎头痛击。直到战斗已经开始,联合国军还对自己的对手懵懂无知——究竟是朝鲜人,还是中国人——他们始终不确定会遭遇来自中国的敌人。这次突袭,在战术上,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成功,打得联合国军落荒而逃,歼敌2000余人,并缴获大量装备。可在战略上,还是有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中国政府彻底失去了避免战争的“最后机会”,最终因这场战争而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美军跨过北纬38度线的时候,中国政府向美国人发出出兵朝鲜的威胁。美国政府虽然希望避免与新中国发生武力冲突,但是坐镇日本的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坚持认为,中国的威胁不可信,乃是“政治讹诈”。他无数次忽视白宫让他谨慎北上的要求,下令进军鸭绿江。麦克阿瑟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云山战役前,有许许多多“中国军队已经入朝”的情报摆在他东京的办公桌上,甚至韩国的白善烨将军还抓获了来一名自中国的俘虏——这名俘虏明确招供了自己是来自广州的汉族人,而不是朝鲜族人,隶属39军,曾经参加过解放海南岛的军事行动。可是麦克阿瑟却认为这份供词是一个中国境内的朝鲜族人的胡编乱造,它与其他所有显示朝鲜境内有大批中国军队的情报一样,都是不可信的。虽然美国政府对“中国军队不会大量进入朝鲜”这样的观点持怀疑态度,但是这位功勋卓著的总司令表现得如此坚定,白宫也只能姑且相信他的判断。


志愿军入朝的两难选择-低声望导致的不可信威胁

假如,中国政府能够向美国人发出更加明确和可信的威胁(或许是美国政府无法充分理解中国发出的信息),美国政府为了避免与中国的军事冲突,是否能在限制麦克阿瑟的行动上采取更为强硬的措施?比如说,志愿军穿着鲜艳的军装,唱着嘹亮的军歌,大摇大摆地跨过鸭绿江,白天行军晚上睡觉,对着美国的侦察机鸣枪示威。采用这些行为,“大量中国军队已经进入朝鲜”这一信息会更加明确的传递给美国政府(美国政府肯定也会更好理解)。既然中国军队已经入朝,美国为了避免军事冲突,很可能会退回“三八线”。实际上,中国军队为支援朝鲜做的所有准备,几乎都是隐蔽的,这给美国的情报部门获取准确的信息增加了难度。他们获得的关于中国出兵朝鲜的信息,大部分,的确模糊不清——有人告诉美国政府,中国军队在鸭绿江边的可疑的军事调动,是为了保护中国境内的发电设备。这些情报,给了麦克阿瑟太多理由不理睬中国的出兵威胁,也让美国政府对“中国将出兵朝鲜”这一观点不那么有信心。志愿军在朝鲜采取高调行动,对坚定美国政府后撤的信心,显然是很有帮助的;秘密进入朝鲜的行动,则没有战略价值。


究竟是应该高调进入朝鲜,还是秘密进入朝鲜,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中国政府肯定考虑过在在朝鲜“招摇过市”的策略,但是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其根源,在于对美国人的极度不信任。美国政府究竟希望不希望与中国发生军事冲突,在中国人看来,是很不明确的。如果美国人无意避免与中国的军事冲突,志愿军在朝鲜的高调行动,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不但无法突袭美军,还很有可能遭受美军的突袭,这就造成了战术和战略上的双重失败。


倘若美国政府在接收到中国军队可能援助朝鲜的警告时,就向中国发出“希望避免冲突”的信号,并确保能够被正确理解,朝鲜战争几乎就可以结束了。这种情况下,联合国军跨过“三八线”继续北上时的后果就很容易预计——志愿军基于“美国人希望避免冲突”这一前提,大张旗鼓地进入朝鲜,为了避免冲突,联合国军只能退回“三八线”。既然跨过“三八线”必然造成上述结果,美国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呆在“三八线”上。这种状态,是符合中、美双方共同利益的,中国政府也乐于和美国保持和平状态。


但是,由于新中国刚刚成立不足一年,在国际社会缺乏足够的声望,导致这个新生的政权发出的威胁,可信度不是很高,让美国政府容忍了麦克阿瑟打到鸭绿江的决定——在不与中国发生军事冲突的情况下,控制整个朝鲜半岛,对美国来说,的确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诱惑。


朝鲜战争最终没有能够避免,是由于中、美之间互不信任——中国不信任美国是希望避免冲突的,美国不信任中国能够为朝鲜出兵。


如果在朝鲜战争之前,有一次新中国为援助其他国家而出兵的先例,这一次的出兵威胁,在美国人看来,必然就可信多了。


缺乏声望是新政权不可避免会遇到的困难,因为没有先例供对手参考。朝鲜战争是新中国成长所需要付出的高昂代价,好在这次代价收到了回报。正是因为1950年11月1日,中国政府最终实施了此前发出的威胁,让新中国的声望显著提高。在之后的越南战争中,中国政府警告美军不要越过北纬17度线,否则在朝鲜的情况将会重演。有了朝鲜战争的先例,这一次,美国人觉得,来自中国的威胁已经十分可信了——他们始终留在了北纬17度线的南边。


虽然单就朝鲜战争来看,新中国付出了过于惨痛的代价,是非常不划算的,但是就长远来看,因为在1950年获取了敢于战斗的声望,让后来中国发出的战争威胁变得可信,这对吓阻潜在的挑衅者至关重要。无视中国政府的战争威胁,在国际社会眼中,变成了一件有风险的事情,他们挑衅中国的时候,要考虑能否承担战争的后果,战争的威胁降低他们挑衅中国政府的欲望。可以说,朝鲜战争为新中国带来的声望,提高了战争的威慑力,为中国的建设争取到了相对和平和宽松的环境。

志愿军入朝的两难选择-低声望导致的不可信威胁

第五大洋:历史百家争鸣特约作者。 1987生于中国青岛,毕业于青岛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取得文学学士学位。现任天津某事业单位助理工程师。业余历史爱好者,信奉美国联邦大法官理查德·A波斯纳为首的法律经济学流派,热衷于使用现代经济学分析方法分析历史事件。座右铭:存在不一定合理,存在一定有原因。

历史百家争鸣特约作者作品  文/第五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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